所以,后来我经过小煤球身边的时候就会深呼吸,闻小煤球身上的味道,闻是不是“滂臭”。但我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,小煤球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味道。但即便这样,甜甜的指控还是让我对小煤球心有芥蒂。后来我听说姐姐蒋婷婷曾经和小煤球发生过冲突。起因是小煤球跑过来的时候撞到了姐姐的衣服,姐姐嫌他脏就顺手打了一下小煤球的头。这件事我是过很久才知道的。知道这件事之后,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小煤球。人家不过是外地小孩子,为什么要打他呢?
奶奶不买山西老太太的烧饼,但二姑妈会买。别看二姑妈是小学老师,其实什么都不讲究。有的时候下班走在路上饿了,她就会买山西老太太的烧饼。买回来就一顿啃,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。奶奶没好气的不说话,其实是不满意二姑妈吃这种野食。我很好奇烧饼的味道,就央求二姑妈给我一块尝尝。二姑妈掰下一块饼塞给我:“哎呀,我的手有蜜吗?我吃什么她就要吃什么。”奶奶接话说:“她要吃,你就给她嘛。”
有一天从幼儿园回祥福院,我看见山西老太太正在推一架很大很沉的垃圾车。原来山西老太太不仅卖烧饼,还捡垃圾。山西老太太非常瘦小,是那种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吹倒的样子。所以这一架装满垃圾的垃圾车对她来说太重了。我看见山西老太太几乎推不动垃圾车,或者说她正在和垃圾车“角力”。我有点隐约的心痛,觉得这个老太太很可怜。
为什么我会觉得山西老太太可怜,可能是因为奶奶是不捡垃圾的,姑妈们也不捡。但这个山西老太太不仅卖烧饼还捡垃圾,所以我天然的疑心她很穷。一个人穷本来就可怜,更何况她还那么老,还有一个黑漆漆的煤球孙儿,那就更可怜了。我有一种冲动,想跑过去帮山西老太太推垃圾车。但我又有点犹豫,我还那么小,又是女孩子,怎么能去帮大人推车呢?就在我犹豫的时候,山西老太太已经缓慢的把垃圾车推进了小巷深处。我松一口气,觉得自己似乎解脱了良心的桎梏。但这件事让我恍恍惚惚了很久,一直到现在我都会想,我应不应该帮山西老太太推她的垃圾车呢?无解,并忧郁。
每天我都会从幼儿园放学回祥福院,其实路途并不远,就一条街。但这条街很热闹,是一条商业街。我会在街上看见许许多多的红男绿女。他们有的肩膀上扛着收录机,一边走还一边放着苏芮的《跟着感觉走》。有的呢,描眉画眼,穿紧身的花边衣服,看起来很时尚。走过这些年轻人,我又会看见餐馆里面那个一刻不停的厨师老头子。还有固定坐在祥福院门口喝茶看街的秦爷爷。这些人真有意思,他们就好像一辈子都在这里一样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到底为什么我会遇见这些各式各样的人呢?后来我学到一个词叫“缘分”。要修很久的缘分,才能见一面,要修更久的缘分才能说上一句话。所以冥冥中谁在安排,谁在制造我们每个人的缘分?我想不清楚。但我已经能够感觉到,这个世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这条看不见的线把冥冥中的小煤球,蒋兵,李奇串联了起来。有了这条线,才有了邂逅,才有了萍水相逢,才有了三生石畔的终生守候。
幼儿园很好玩,但我更喜欢的是每天晚上五点钟的动画片时间。我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《花仙子》。花仙子小蓓有一把魔法钥匙,这把魔法钥匙一打开就能把娜娜小姐和波琪赶跑。而娜娜小姐和波琪一跑掉,李嘉文就来了。李嘉文长得好帅好帅,他是小蓓的男朋友!我小时候的爱情概念就是从李嘉文和小蓓的相遇中学到的。
我看《花仙子》看入了迷。听到《花仙子》主题歌唱“穿过那阴森的针槐林”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看谁都不爽,看谁都不得劲儿的二爸和二婶。还有娜娜小姐不就是兰姐姐吗?何况兰姐姐还仿制了一把花仙子的魔法钥匙。所以兰姐姐就是娜娜小姐,一个假的小蓓。波琪不就是蒋兵吗,他们俩都那么胖,那么贪吃。至于李嘉文,我一下子想到了李奇,然后脸刷一下就红了。
李奇是短腿孩子,但电视里的李嘉文是长腿帅哥,所以按道理来说李奇不应该是李嘉文。但是李奇长得和李嘉文真的很像,都是瓜子脸,大大的眼睛。越想我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,我怎么会想到李奇呢?李奇是李嘉文,那我是谁?我是小蓓吗?我是小蓓,那不就是李奇的小女朋友了吗?
我使劲摇摇头,不对不对,李奇是我的对手,明天我还要想出一个新的绝招把他收服呢!所以,李奇不是李嘉文。李嘉文是在未来某个花之王国等着我的白马王子。冷不防蒋兵跑过来说:“你想什么呢!帮我牵橡皮筋,我要像你们女孩子一样跳一段!”我看着蒋兵那一脸的肥头大耳,幸好,蒋兵永远只能是波琪。
自从妈妈教育我不该乱花钱请客,我就再也不敢请李奇和蒋兵吃东西了。这两小子也不懂得感谢我,要知道为了请他们客,我被妈妈好好生生的教育了一番。是我欠他们的吗?我就应该花钱请他们吃各种各样好吃的零食,而挨骂的就我一个人?想到这里,我气不打一处来,于是大声喊:“李奇,你等着,明天我不和你玩了。”李奇不知道听见没听见我的抱怨,总之他机灵的没有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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