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舟把水倒进锅里，按下开关。等水滚的同时，他打开午餐肉的罐头，用汤匙把肉挖出来，切成厚片。午餐肉的粉红色泽在灯光下带着一种不自然的、工业化的鲜艳，但没有人在这一刻在乎。他又把辣白菜从袋子里倒出来，暗红色的发酵叶片散发出一股酸辣的、带着蒜味的香气。
水滚了。他把两包泡面丢进去，附赠的调味包全部倒进去。然後是午餐肉、辣白菜。锅里的汤汁在几秒钟内从清澈变成橘红色，泡面的油炸面体在沸腾的汤中迅速软化，午餐肉的边缘开始微微卷曲，辣白菜的酸味和泡面调味包的辣味在空气中交缠。
最後，他撕开起司片，放在最上面。起司在滚烫的汤面上迅速融化，拉出一条长长的、黏稠的丝。
「一人一碗。」他把泡面分到三个纸碗里。
陆子舟端起自己的碗。橘红色的汤汁冒着滚烫的蒸气，泡面的面条吸饱了辣白菜的酸和午餐肉的咸，起司融化在汤里，让整碗汤变得浓稠而滑润。他先喝了一口汤。辣。烫。酸。三种味道同时灌入口腔，起司的奶香在喉咙深处留下一层薄膜。他又夹起一片午餐肉，咬下去。肉质软烂，带着一种罐头特有的咸香和微甜，边缘煎得微焦的部分在齿间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阿坤已经在暴风吸面了。他吃得很快，额头渗出薄汗，嘴巴周围沾满橘红色的汤汁。晴萱一开始还用筷子优雅地夹着面条，但吃了两口之後，她也放下了矜持，直接端起碗喝汤。三人在研究室的角落里，围着那锅部队锅，像三只在学术荒原上找到最後一堆营火的动物。
陆子舟吃到一半，突然放下筷子。
他盯着碗里最後一根泡面。那根面条在汤中微微膨胀，表面附着着融化的起司和辣白菜的碎屑。汤的表面有几个气泡正在破裂，橘红色的汤汁在气泡破裂的瞬间微微震荡，形成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。他盯着那些涟漪，瞳孔突然放大。
「阿坤。」他的声音很奇怪，带着一种压抑的、近乎颤抖的兴奋。
「干嘛？」
「你看这个。」他指着碗里的汤面，「气泡破裂的频率。」
阿坤凑过来看了一眼：「就气泡啊。」
「不。」陆子舟的脑袋正在高速运转，他想起这三天来一直困扰他的问题——那个非线性自回归模型，残差项的变异数不恒定，存在条件异变异数。他一直试图用标准的GARCH模型去拟合，但收敛效果很差。但现在，看着这些气泡的破裂，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。
「气泡破裂的频率不是随机的，」他自言自语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，「它跟汤的温度、表面张力、和气泡的大小有关。如果我把每一秒的气泡破裂次数当成一个时间序列——」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後滑了两公尺，「这不是GARCH，这是泊松自回归！强度参数随时间变化，而强度本身又取决於过去的强度！」
他冲回电脑前面，打开RStudio。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，把刚才的灵感转化成代码。泊松自回归模型，滞後一期的强度项作为解释变数，加入非线性的链接函数，用最大概似法估计参数。
阿坤和晴萱站在他身後，看着萤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出现。
「跑。」陆子舟按下Enter。
进度条开始跑。三人围在萤幕前面，盯着那条蓝色的进度条缓慢地向右移动。快煮锅里的部队锅还在桌上冒着最後的蒸气，碗里残留的橘红色汤汁正在冷却，起司在碗壁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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