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二分，陆振远把最後一根铆钉压进船身侧板，用砂纸把舵轮边角磨圆，然後站起身退後两步。
「完成了。」
姚咏宁从沙发上弹起来。小睿已经靠着沙发脚睡着了，嘴巴还微微张着，手里还攥着一小片他刚刚分类好的圆形纸片。她轻手轻脚绕过去，看见客厅正中央立着一艘——
那是一艘船。
真的是一艘船。纸箱龙骨撑出漂亮的弧线船身，黑色塑胶袋被防潮漆刷出低调的消光质感，船舷两侧贴着用银色胶带剪出的铆钉装饰，排列整齐得像用尺量过。船头竖着一根用纸卷成的桅杆，上面挂着用黑色垃圾袋裁成的旗帜，旗面上她用金色奇异笔写的「黑胡子船长」五个字，现在被陆振远用白色胶带框了一圈，看起来竟然有点像正式的船旗。最扯的是那个舵轮——木纹贴皮包得平整服贴，中心嵌着金属轴承，小睿最在意的那个「可以转」的功能，陆振远直接做了一个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轴心，转起来滑顺无声，还会发出轻微的「咻」一声。
「我的天啊……」姚咏宁蹲下来，手指摸过船身接缝，「这也太——这根本是艺术品了吧？」
「结构有加强，」陆振远收拾工具，语气跟回报装备检查表一样平淡，「里面打了一层龙骨，小睿要站进去也不会垮。舵轮轴心用不锈钢的，不会生锈。防潮漆刷了三层，明天如果下雨也撑得住。船舷那个铆钉装饰我用胶带贴了两层，不会翘。」
姚咏宁伸手转了一下舵轮。轴承发出「咻」一声，舵轮转了两圈半才停下来。她抬头看他，眼眶又开始酸了。这次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——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麽。可能就是凌晨四点、一个认识不到三小时的男人、还有一艘从垃圾袋变出来的幽灵海盗船。
她想起先生出海前那个晚上，他蹲在玄关穿鞋，回头跟她说：「有事找阿远，他比我可靠。」她当时还笑说「你怎麽这样讲自己」，现在她懂了。
「陆士官长，我——」
「嫂子，」他把工具箱扣上，站直身体，低头看她，「老轨在海上顶风浪，我们在岸上顾厝内。这本来就是应该的。你不用一直道谢。」
他走到门口穿鞋，回头补了一句：「明天如果下雨，我开车来载你们。吉普车有帆布，可以连人带船一起包。」
「不用啦，我们叫计程车——」
「台风外围环流，雨会很大。」他已经推开门，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，「嫂子，我七点到，你们慢慢准备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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