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天刚亮透，老墨已经在果园东头的排水沟边站了十分钟。
沟里积了一冬的枯叶和淤泥，昨夜一场晚来的雨，又添了半沟浑水。埃克托蹲在沟沿上，一锹一锹往外甩泥，甩得老墨裤脚上溅了几点泥星子。老墨没躲，抬手揉了揉後腰。
五十六了。弯腰盯着沟看上两分钟，腰眼就发酸，这是近两年才有的事。
「埃克托，慢点。」他用西班牙语说，「别把杏树根刨了。」
他的西班牙语语法未必周正，埃克托都听得懂。老墨的话短，短到用不着什麽语法。
埃克托手上没停，隔了两三锹才应：「赵先生，这沟我年年清，比这些树还熟。」
老墨没再说什麽。一个在这条沟里刨了十几年泥的人，对一个站在沟沿上看了十分钟的人说这句话，是站得住的。
农场在洛代西边，圣华金县境内。从旧金山开车过来，一个半到两个钟头，周末愿意开，平常懒得开。往南往东是一片一片的葡萄园和杏树林；往西隔着三角洲的水网，天好的时候，能远远望见海湾那边的雾墙。
八点多，老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是个做地产的中介，这个月第三回打来，开口还是那几句：酒庄公司看中了靠路那一片，三百英亩，价钱可以再谈。
「不卖。」老墨说。
「赵先生，您连价钱都不听一听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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