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婆婆没回答。可她不用回答，江小满看着她的脸，就知道她不知道。她倒在第三炷香前面以后，这宅子里发生过什么，她一概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到了日子，要上香，要摆供，要等他来。
她跪在偏房，是因为供桌在偏房。有人把桌子拖到了偏房，换了一桌三十七块六的供品，规矩就照着拖过去的位置走，一夜一夜，没完没了。
“他每年都来。”韩婆婆喃喃地说，像在跟自己说话，“每年都来……”
江小满看着天井对面那间正堂。每一夜，“礼成”之后，那些孝服人都要转过身，冲着正堂鞠一躬。
他来了。他每年都来，来的是正堂，去的是他坐了一辈子的那个位置。可正堂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桌，没有茶，没有香，也没有她。他回的是他的家，他的家被搬空了。
“他走错门了。”韩婆婆说。
江小满在心里说：不对。不是他走错了门，是有人把门挪走了。
她想起自己那一单。少一炷香，门就开歪了，歪进了阴市。一张桌子挪了二十来步，一个人走了三十多年的回家的路，就断了。
她头一个冒出来的词是“忘了”，她忘了一炷香。可那天她从香筒里抽了三支，又放回去一支，心里算的是：一个划了名字的人，两支够了。她省了一炷香，韩建省了一桌供品的心思，都只省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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