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门槛上坐下来，背靠着卷帘门。夜里起了风。
第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，贴着地面刮，香灰线最右边那一截被卷散了，石板上露出一道一尺宽的空。一根墨线立刻从空里钻过去，往对门李叔家游。
江小满扑过去。香灰来不及攒，她把花盆里还没烧完的香折断，香头连着火星按在石板上，按出一溜黑灰。墨线卡在半道，一寸一寸缩了回来。
手背被火星烫起一个小泡。她甩了甩手，回店里又抓了二十支。
往后就是这个来回：风来，线断，她补。她不再数回数，只数香。
一支两块，二十支四十。她坐回门槛上，在心里打算盘：一捆纸钱卖十五，赚四块；四十块，得卖十捆。十捆纸钱，她要守着柜台从早坐到晚，还得赶上个好日子。这一夜门口烧掉的，够她坐一个月柜台。算到这儿，她不算了。
她想起爷爷那只饼干筒。铁皮的，印着褪了色的牡丹，搁在后院墙角。爷爷一年到头烧剩的香灰都扫进去，攒满一筒，压上盖子，再换一只。她小时候问攒这个干什么，爷爷说：“留着。等用得着的时候，现烧就来不及了。”
她接店那年嫌它占地方，三筒香灰倒进了巷口的垃圾站，筒子卖给收废品的，一只五毛。一块五。今晚她拿两块钱一支的香，一支一支往回烧那三筒灰。
巷子里并不静。谁家晾在外头的床单忘了收，被风扯得啪啪响。野猫在垃圾站那边翻塑料袋。一点来钟，巷口过去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，车灯从她身上扫过去，扫过那条灰线，没减速。在骑车的人眼里，大概就是一个女的半夜不睡，蹲在自家门口烧香。
远处那个声音一直没停，夹在风声里，叮——咚——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。
两点多，最大的一阵风过来，香灰线断了三处，三根墨线同时钻了出去。江小满补上了两处。第三根，已经钻进了隔壁楼的楼道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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