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以后，江小满才起床。
她睡了一整个白天，醒来时脑子是清的，身上是酸的。她先去柜台看那两本账。结还在，安安静静的，今晚还没动。
她开始收拾篮子。上一回进门，她是临时抓的货；这一回，她有一整个白天可以想。可想来想去，能带的还是那几样。线香，香筒里剩下的十支，十一支里挑出去一支，压在订单本上了。檀香，里间柜子最底下翻出来最后两支，用油纸包着，是爷爷留下的。纸钱，一捆。元宝，半箱，十二锭。小纸人，两个，还是一男一女，没开脸。
她拿起一个纸房子，又放下了。太大，带不进去，进去了也护不住，一碰就破。
她拎着篮子去了后院。香炉还在原地。两根香脚，一个空位。那道墨线从店里伸过来，落在空位上，一夜一天，没动过。
江小满把压在订单本上的那支线香拿过来，点着。
“韩永年。”她照爷爷的说法念，“前天那一单，江记少请了一炷。今天补上。”
她把香插进那个空位。三炷香，并排立着。两根是香脚，一根是新的，火头一亮，烟往上走，直直的。
那道墨线绷紧了。
她回头看店里。柜台上，两本账之间那个结，她隔着后门都看得见，一下子收紧了，像一只握了很久的拳头终于握实了。原本要从结上抽出来的那些线，一根一根缩了回去，缩进结里，不见了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结没解开，可它不往外漏了。门正了，就不漏了，漏出去的本来就是那一单没做完的那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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