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上：“那就行。”她没问为什么，也没问上回是哪里，像是在医院里听惯了不该问的事，只问自己用得上的那一句。
账说清楚了，江小满这才转过身，去看照壁。
照壁上那个半边的“福”字底下，贴着一张白纸。纸是新的，墨是新的，题头两个字：宅规。底下六行，一笔一画，横平竖直，像给死人写的挽联。
“我看了两遍了。”白芷说，“你看着，我念。”
她念得很慢，念一条停一下。江小满没跟着看字，她看的是纸底下。六道墨线早就从那张白纸底下垂下来了，一条规矩一根，顺着照壁往下爬，贴着青砖地往院子各处去。
“一，仪式开始后，不得打断。仪式未完，不得出宅。”第一根进了左手那间亮灯的偏房。偏房的门只开着一条缝，窗格糊着白纸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可那根线进了门以后怎么走，她看得见：贴着地往里，在半道上弯了一下，像绕开一个跪着的什么，最后搭在一张桌子的腿上。
江小满眨了眨眼。隔着一道门、一层窗户纸，那根线在屋里拐的每一个弯，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放在阴市，线到门缝就断了。蓝布账最后一页那个B，她当时只当是多了个字母，现在知道它值多少了。
“二，供桌上的东西，不得拿走。拿了，须按供桌规矩还。”“四，上香须按顺序。不得跳香，不得提前熄香。”这两根也进了偏房，一根落在桌面上，一根落进桌上一只香炉里。
“三，子时后，不得开正门。子时后正门，只出不进。”第三根，伸向她身后那扇黑漆大门。
“五，宅中不得直呼宅主之名。呼之，须应仪式。”白芷念到这一条，声音低了一点。第五根在院子里绕了一圈，散在每一间屋子的门槛底下，像一张撒开的网。
“六，供桌不得挪动。挪了，仪式随挪后之位而行。”白芷念完最后一条，停住了。第六根最奇怪。它也通向偏房，进了偏房的门槛之后，却又从偏房里折出来，越过天井，伸向正对面那间黑洞洞的正堂。线到了正堂门口就淡了，淡成一道虚线，一直延进正堂深处，消失在黑里。一条规矩，两个去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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