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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活路 (1 / 2)

作者:龙歌谷 最后更新:2026/11/3 0:15:51
        药婆练他的臂,是拿竹片压着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左肩那道烙口结了痂,痂底下还藏着一点残脓。药婆拿烧过的针挑开,脓混着血水挤出来,腥臭冲鼻。她把竹片横在他臂弯,一寸一寸往上托,托到半途他额头的汗就砸下来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「骂出声也行。」药婆手上不松,「就是不许缩。缩一回,这条臂就短一寸,一辈子。」他骂了半句,硬生生把臂又抬高了一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日子,过了十二日。

        试走的队伍是第三日下山的。路,是韦银豹躺在担架上那几日就盘算定的:山里的菌子药材,寨里凤丫手上的笋乾、灵芝,两边的货凑成一处,绕开河口那张网,走三都桐古市的道,换粮,搭熟船下漓江,阳朔下游夜泊处驳上小船,再走旱路上山。押货的,两家各出一个——货在明处,眼睛也在明处。

        探子换走,同日落了实。三都一个跑惯水面的後生,配我方一个老探子,扮起贩山货的脚夫,往阳朔去了。合兵那三样,一样一样在兑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爷在他们下山前,新开了一本帐,封皮乾乾净净,只写「往来」二字。「人和货,信和话,过了这本帐,才算数。」他说,「哪一日出山,哪一条水回,谁经的手——日後两家对质,帐上见。再有,探子换走,名姓也入册。人折在外头,总要知道是替哪一家折的。」又抽出一页另写的,是日後面谈的分账、号令两条,一字一句,端端正正,压进帐箱最底。「等当家的臂抬得起来,亲自带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探子先回来,鞋底都磨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阳朔那座城,他们里里外外走透了:城墙矮,墙缝里的草长得比人高;百来个守兵,老的老,小的小,晌午操练摆个样子,天一黑,城门落闩落得马虎,守门的抱着长枪,头一点一点地打盹。新县令到任半年,衙门里的事还压在几个老吏手上。码头夜泊的粮船盐船,歇在哪一段水、几更起锚,都记下了。只是漓江上新添了一道江卡,专查私盐,卡就钉在阳朔下游——张字旗封江的那道令,伸到这边来了。河口镇上那张赏格,银子也翻了:献洞路者,十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银子翻倍,他的心就急了?」老寨主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急。」韦银豹说,「他是把银子挂给整座山看。看见的人多了,替他睁眼的人就多了。阳朔,先记在帐上——路没走稳,莫动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押货队回来那夜,进洞的人先把伤号扶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卡本是顺的:三都的熟船户,卡上的人认得,放了行。谁知半夜驳货,卡口的火把忽然又围上来查夜船。一条小驳船没走脱,押船的三都後生被人按在船板上,刀背一下一下砸腿,骨头断的声音,隔水都听得见;人,扣下了。我方接应的一个後生,臂上中了一刀,血糊了半边身子,泅水摸黑逃回。余下的粮盐,连夜拆成驮子,绕旱路扛上山——货,保住了大半;人,折了一个,还搭上一条腿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爷的帐,算得满洞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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