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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夜泊芦苇荡 (1 / 2)

作者:龙歌谷 最后更新:2026/11/3 0:15:51
        回山头一日,老洞里外都是忙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泊点换芦苇荡,是三都席上钉死的。老探子先去踩水:荡在江卡下游三里,苇密得钻不进风,船靠进去,江面上看不见半点影。荡边有一户打鱼的,男人年轻时跑过船,寡言,留作看水的眼正好。韦银豹只交代一句:「眼看水,不沾货。沾了货的眼,会瞎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三都的後生晌午到,报船期,顺口提了一桩:「我们那边的规矩,船动身,地头要点一堆报信火,沿路的眼睛才醒得来。今晚,我在岔口点一堆,小小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岩坐在洞口的大石上,肋下那道痂扯得他坐不直,两把刀横在膝头。他把眼一抬:「岔口的火,隔江在河口镇上都看得见。你这堆火点起来,是给船看,还是给卡上的人看?」

        後生梗着脖子:「三都的船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三都的船,进了这片山,听这片山的号。」韦银豹的声音不重,话却落在石头上,「地头令,你家当家跟我当面议定的。在你的地头,我的人守你的规矩;到了我的地头——火,不点。」他叫人斟了碗米酒,亲手递过去,「船到那夜,荡边举灯三下,船上回两下。灯,比火稳。」後生把酒一口闷了,低头应了。师爷在外账的边上记了一行小字:地头令,头一回使,岔口,无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,探子摸黑回山,鞋里灌满了泥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阳朔那头,钉子又长了。江卡添了一条横江铁链,夜里沉在水面下半尺,船底擦过,链子哗啦一响,卡上就知道有船;天亮升起来,挂在两岸桩上,像一道门闩。班头换了人,河口营里下来的,验舱验得连舱板都要撬。新告示贴在县衙墙上:过卡船户,加徵一笔「护江钱」。码头上骂声压着骂声,没人敢伸手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链子、班头、护江钱。」韦银豹听完,一样一样数过去,「我们在山里拔桩,他在江上,也没闲着。」他吩咐探子照旧盯着:记链子沉起的更次,离卡三里,不许近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日,药婆来拆最後一道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双手像钳子,从肩窝捏到指尖,捏得他额头见汗,又命他握拳、松开,再提那半桶水。他左手提起来,桶晃了晃,水洒出来两滴,到底稳住了。药婆盯着他的臂看了半晌:「满月了。这条臂,捡回来了——记牢,只许使三分力。下水使得,不许泡过一炷香的工夫。动手,等我点头。你敢逞一次强,我就当没治过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转着手腕,慢慢笑了一下:「三分,也比吊着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船是第二夜下的水。换走探子捎回的话短得很:盐先行,装在船头高舱,油布裹了三层;脚钱加倍,一文没短;明抽那一成,船户备在明处。船行三日,第三夜,泊芦苇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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